我已年过花甲,然而在2008年3月19日还是第一次感受一个生命在我眼前消失。以前只是在电视里看到,监护仪上的心律成了一条直线。可是在那一刻,我亲眼看到了,那是我父亲的心律,就一秒钟啊,曲线变成了直线。父亲去了,他永远离开我们了。我的心急剧地跳起来,原先准备好的保心丸也找不到了,邻床的家属赶紧拿出她的药放进我嘴里,我感到我几乎要窒息了,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一串串地往下掉。从此我没有父亲了,我们的家残缺了,父亲这座山倒了。
父亲操劳了一辈子,没有享受过一天生活。
父亲生前给我留下的最深的印象是对我母亲几十年如一日的照顾。母亲患有股骨头坏死和错位的腿疾,生活不能自理。父亲原来是不太会做家务的,然而退休以后却担当起家里绝大部分家务,并且照顾母亲的生活起居。父亲对母亲的照顾是我们谁都比不上的。每天给母亲穿裤子、袜子和鞋。母亲每天吃的药父亲都按顿放在小瓶子里,到时间就把小瓶子和水拿给母亲。母亲喜欢吃的东西,他会去很远的地方买了给母亲吃。家里一日三餐,母亲都不用操心。母亲只管干她自己喜欢的事:弹琴、剪报、织毛衣......父亲给母亲洗脚擦脚都有他的方法,当他年岁大了,蹲下不方便了,由钟点工给母亲洗脚时,他都要仔细地把方法教给别人。当他身体还好时,母亲看病他一定要自己亲自跟去,我们陪着他还不放心。母亲生病住院,尽管有护工,我们也会去,然而父亲也要每天骑着自行车去医院,他还是不放心。他们为了互相间不影响睡觉,分睡南北两个房间,父亲永远都是让母亲睡南间,因为母亲的腿不好,而把北房留给自己。在父亲最后的日子里,父亲还一再关照我们要照顾好母亲,自始至终尽着一个丈夫的责任。我敬佩我的父亲。
父亲一生勤俭持家,生活俭朴。我们给他整理东西时,发现在他的衣橱里有不少没穿过的羊毛衫,衬衫,多半都是子女孝敬他的,可他却舍不得穿。在他抽屉里还有记得密密麻麻的家庭开支流水帐。父亲就这样辛苦地操持着这个家。
走进父亲的小房间,就想起父亲重病的日子。父亲从躺倒在那张床上的那天起,就开始了他那段痛苦的旅程,包括后来两次住院,将近有半年时间,父亲是度日如年。建华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束手无策,任凭病魔吞噬着父亲的肌体。眼看着父亲一天比一天消瘦,一天比一天衰弱。原先思维清晰的父亲,渐渐地失忆了。原先一说话眼睛就要瞪起来的父亲,渐渐地没有眼神了。最后那些天,父亲的眼睛一直斜望着窗外(父亲的床靠窗),要使劲叫他,才回过头来看一眼,马上又斜过去看窗外了。我不知道此时的父亲还有没有思维,也许,父亲留恋着万物生长都需要的阳光,他不愿离去;也许,父亲想早点结束这生不如死的日子,去到那没有痛苦、没有烦恼的天国,去过那安静的生活,父亲是喜欢安静的。但是不管怎样,父亲解脱了,与其痛苦地活着,不如安静地离去,从此不再受折磨与煎熬。
今天是清明节,我们悼念亲爱的父亲,父亲是座山,他没有倒,他永远矗立在我们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