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让我们带您回老家
3月29日中午,接到筱蓉堂姐的电话,得知大伯病重住院,我急忙赶往市中心人民医院看望大伯。见到我的到来,大伯清瘦的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瘦弱的大伯躺在病床上,一滴滴的液体正注入大伯的血管,他的手背上布满了针眼。尽管身体很虚弱,但见到我的到来,大伯还是开心地与我拉起了家常。他的声音很轻,我要伏在他耳边才能勉强听清。说到老家,大伯说:“叶落归根,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回家看看了,我很想在有生之年回老家去看看……”
看到大伯病成这样,加上大伯的这番肺腑之言,使我原本就沉重的心情愈发沉甸甸的。我对大伯说:“大伯,这些年,我们老家的变化可大了。您安心养病,等您身体好些,我们就带您回老家去看看!”大伯听后,两行热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淌下……
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家,因为家是最温暖的地方。每当我们累了、倦了、伤了自然而然的就会想到家的抚慰。尤其是对出门在外多年的大伯来说,相信最让他思念的地方就是家了。虽然,老家已没有了大伯的父母兄妹,但还有他的弟媳(我的母亲)及侄儿、侄孙们(我的兄嫂及侄儿们);有与他儿时一起嬉戏过的伙伴(如今也已是风烛残年的老人),有他生活过的老屋;有养育过他的脚下这方热土……
为了让大伯的心情好,也希望他的身体早日好起来,我专程回老家拍摄了老家的画面给大伯看。当躺在病床上的大伯看到MP4中播放出老家的亲人、老家的山山水水,混浊的泪水一颗颗的从他的眼里滚落……
今年八十四岁的大伯,他复杂的经历可以写成一本厚厚的书。出生在贫苦农民家庭的大伯,做过放牛娃,打过猪草,帮爷爷奶奶下地种过田。贫苦的生活环境,使上私塾时的大伯就立志要走出这个贫困的小山村。终于,他不负父母的重望,成为这个小山村第一个考入XX军校的大学生。毕业后,大伯成了国民党的一名军官。
按理说来,功成名就的大伯可以娶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为妻,但从他出生时起,爷爷奶奶就为他立下了婚约——使他不得不娶一个大他三四岁的童养媳欧阳氏为妻。在那个“不孝有先,无后为大”的特殊时期,大伯与大妈育有一子。后来,大伯与老家的结发妻子离婚,娶了他所在部队的一名女战友为妻,并育有三子三女。
据堂姐说,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大伯曾随国民党部队远赴台湾。曾经在高雄任教,具体在那教什么,在台湾多久,后来又是怎么回到大陆的,我们都不清楚。以前曾经问过大伯这些往事,每次问他,他要不就是沉默,要不就是流泪,看到大伯这样,我们谁都不敢再对他提起那段令他不忍回首的往事……
文化大革命时期,大伯因曾是国民党的军官,他曾被下放到“五七干校”接受劳动改造,戴过高帽游街、三伏天穿皮袄受烈日爆晒、三九天打赤膊在寒风中挑大粪、大会小会批斗等使他在身体和心灵上都遭受了残酷的迫害。在那个荒唐的年代,饱受非人折磨的大伯几度欲自杀,是家在支撑着他。都说养儿能防老,因为家里有含辛茹苦养育他成人的老父老母等着他赡养送终;还有年幼的孩子需要他抚育成人。在他的背后,有他的同胞姊弟在支持着他……
“冬天即将过去,春天还会远吗?”这是大伯常对自己说的一句话,同时他也相信,春天一定不会再遥远。历尽磨难后的大伯终于守得云开见日出,大伯等到了平反的那一天。后来,大伯担任XXX、XXX及XXX单位“一把手”职务,直到光荣离休。
大伯的一生是不平凡的一生,戎马征战生涯造就了他清政廉洁、严于律己的工作作风,身为领导干部却连自己的孩子都全部待业在家,几个子女都是自谋出路。如今,几十年过去了,大伯已风烛残年,虽贵为离休老干部,面对下岗的几个孩子,至今未向组织上提过任何要求。在病床上,大伯一再交待他“走”后,后辈们不要给组织添麻烦……
《常回家看看》,这首唱遍大江南北、脍炙人口的歌令多少人的眼角开满泪花。“叶落归根,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回家看看了,我很想在有生之年回老家去看看……”可遗憾的是,我敬爱的大伯已于2009年5月11日晚9时48分不幸去逝。回老家去看看,一个看似很简单的愿望,却最终成了大伯生前无法实现的梦!愿大伯一路走好……
作为离休老干部,追悼会是必须召开的,大伯的遗体告别仪式定在明天早上7时30分在宾仪馆举行。大伯档案中是1949年9月30日以前参加工作的老干部,火化后的骨灰原本可以放置在老干部骨灰堂。但遗憾的是在大伯生前没能实现他回老家去看看的心愿,后天,我们会将大伯的骨灰送到生他养他的老家去安葬。
大伯,我们不会再让您留下遗憾,让我们带您回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