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挂向前,冬至挂到年”。这是老一辈给故去的祖先长辈们上坟的习俗。上坟,在我们这里用方言来说,就是“挂纸”。在我们这里,还流传着这样一个习俗,娘家有男丁的人家,嫁出去的女儿是不能回娘家给祖辈先人们上坟的,否则会发生不吉利的事。至于出嫁的女儿回娘家上了坟后,有什么不吉利的事,谁也说不清楚。不得已,都得遵照习俗。但在去年,我还是说服了我的母亲及兄长,在清明节时,陪同娘家人去为父亲上坟了。习俗经我一破,村里外嫁的女儿纷纷回娘家来为故去的祖辈亲人上坟,并约好,冬至还要回来。
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比往年要早,山坡上的树枯了,叶子落了一地,地上堆了厚厚的一层;田野里,庄稼被收割过后,到处呈现一片枯黄;小溪旁,松针及落叶随处可见,透出萧瑟的气息;我眼前的山坡上,田野里,小溪旁全都是冬的影子。在冬天这个季节才有的枯竭,在冬天这个季节才有的寒冷,还有路上在寒风中缩着脖子的廖廖行人,更是显得荒芜、苍凉。今天是双休日,昨晚已电话中约好,今天要与妹妹回娘家去为故去的长辈亲人们上坟。
上午,天一直阴阴的冷,我与二妹还有母亲到父亲长眠的地方,去为父亲“挂纸”,如今也只能采取这样的方式寄托我们的哀思了。
虽是寒冬,但父亲坟旁高耸着的松柏林,却给我眼前呈现现一片青翠,就像英年早逝的父亲,他虽然离去二十三年了,但一直居住在我的心里。站在父亲的坟旁,母女三人相顾无言,泪珠一串串滚落在衣襟上。
父亲及先祖们坟头上的杂草,母亲在上午割了几个小时,才清理干净。母亲伤感地说等她走了后,怕是没有人再为他们除去坟头的杂草了。母亲的话,让我心里酸酸的,人生的过程,是季节的轮回,毕竟生老病死,是谁也逃不了的。只愿母亲能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站在父亲的坟前,想起我小时候,父亲带着我们兄妹来为故去的长辈亲人上坟,那时的我根本不懂,睡在墓地里的长辈亲人会这样牵动父亲的心。如今,父亲也在这里长眠了二十三年了,我才这样深刻地体会到失去亲人的痛。特别是父亲英年早逝,让我们兄妹都体会到“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
母亲默默地点烛、上香、敬祭祀品,她一脸虔诚,我和妹妹分发纸钱,心情沉重。因为这里躺着我们的祖辈亲人,我们的父亲。我问妹妹是否还记得父亲的模样,妹妹苦笑,说不太记得了。是啊,“爸爸”这个称呼离开我们这么多年了,父亲的模样,我们也已经记不太清了,只是父亲一直居住在我们兄妹的心里,因为我们兄妹亏欠父亲太多、太多……
做完了这一切,母亲蹲在父亲坟前跟父亲说话。我知道,这二十三年来,母亲一直活在拥有父亲的回忆里,母亲说着说着眼泪又就流了下来,母亲的泪里包含了很多、很多。如今,母亲已经年过花甲,长年的劳累使母亲的身体大不如前了,疾病也开始缠上了可怜的母亲。母亲无法与村里的同龄女人相比,她吃了很多的苦,受了很多的委屈,她为我们兄妹付出了一切。
我跪在父亲的坟前,心里默默祈求父亲保佑我那受苦受难的母亲身体健康,一生平安,保佑我的母亲能长命百岁,让我能在母亲有生之年,多敬点孝,以弥补我无法为父亲敬孝的遗憾。妹妹也跪在父亲坟前,她也在为母亲祈福,希望母亲能安度晚年。母亲依旧蹲在父亲坟前,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我们说,或者说是在对父亲说。母亲在用心轻轻的呼唤着父亲的名字,轻轻的近似耳语。我拉着妹妹站远了一些,好让母亲与父亲多说会儿话。我听不见母亲说了些什么,似乎又听见了,或许母亲在轻轻地问离别二十多年的父亲:“你看见我了吗?你听见我的声音了吗?你还记得我们在一起的那些幸福的日子吗……”有泪,大颗大颗地从母亲的眼里滚落……
妹妹忍不住拉着母亲的手,说“妈,我们回去吧,不要再伤心了,也不要再说了!”
“我还能说什么呢,要是你们的爸爸能回答我一声就好了。”已到风烛残年的母亲,她的这个愿望,妹妹无法帮她实现,我也无法帮她实现,这些年,她过得真的很苦、很苦……
看着母亲在风中飞舞的白发,我体会岁月的无情,时光在流失,母亲又苍老了许多。父亲坟前的烛火在风中燃得更旺,燃烧后的纸钱化作一缕青烟,缓缓升起。
母亲指着父亲坟旁的一方空地,对我们姐妹说:“看,这穴地,是为我留的。等我哪天也躺在这里了,你们要记得像我一样,年年来清理坟上的杂草。也许哪天,我就再也做不动了,到那时,你们一定要年年来清理。”那些祖辈亲人们都曾在人生的舞台上,悄悄的来,抖落出一串串跳跃的音符,弱奏了一场繁华,然后再悄悄的隐去。我的父亲也是如此,将来母亲也会,我们都会经历这样的轮回。 父亲坟旁不知名的几朵小白花,在寒风里怒放,给这个寒冬增添了几分凄凉,也让我的心感到一阵无言的疼痛,。而母亲的话更使我无比伤感,心仿佛被一点点地被掏空,一点点地下沉。不知道,到那时,我们兄妹们会以怎样的心情来到这里?
父亲和祖辈们的坟依山而建,临水而居。如果这里不是躺着我的祖辈亲人,不是躺着我的父亲,说心里话,这座山,真是一个美丽的地方,这里有秀丽的风景,有满山的青绿。可这里,是我的祖辈亲人们最后的归宿。虽然心里感到悲伤,但还是得到了一点安慰,至少父亲长眠的地方很安静,有爷爷奶奶相伴,在另一个世界也应该不会寞了。可是,对父亲而言,在他不长的人生舞台上,却经历那一场繁华,又归隐那一场寂寞。将来,母亲会,我们也会。抚着父亲冰冷的墓碑,我突然就感到鼻子发酸,泪水缓缓地在眼中凝聚,然后又悄悄地滴落……
岁月中总有些刻骨的怀念,比如记忆里的奶奶,比如远去的父亲,还有脚下这方土地中长眠的那些给过我疼爱的长辈们。一别二十三年,我的父亲,如今他只是摆放在母亲房里的一张磁版像。每次我回去,他都微笑着看着我。端详父亲磁版像时,母亲写满沧桑的容颜总是有种淡淡的哀怨与温柔。或许,在那些深深浅浅的夜里,母亲端详着父亲那永远微笑的容颜,拥着的是那份曾经十指相扣的默契,半辈子平淡如水的相随。只是母亲与我,都好比花朵,在灿烂盛开过后就渐渐老去。不管曾经如何灿若繁花,都将归隐那一场寂寞。
尽管现实生活不尽人意,而我仍然要珍惜每一个平淡的日子。如今我能做的只是好好的活着,努力去工作,用心去孝敬我的长辈亲人,并且善待身边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