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今日,得知噩耗,我的第一反应是,开玩笑吧。什么不好开,开这个。第二反应是打你手机,没有人接。再打给国内我们的一个共同的朋友,确定了。我还是不信,前几天还刚跟你通过电话,聊了有近10分钟,聊了我的工作,还有计划中的农场,不过你挂机的时候很匆忙,不像平时说,好,好,好,再见啊。而是迅速收了线,我有一点点奇怪,却以为你有事正忙,没放在心上。接着就是媒体上的报道,然后你的追悼会确认了。
我从香港直飞北京,也是跟你认识6年来第一次听说了抑郁症这件事。八宝山人密密麻麻,我一心悲凉,难道这么多人的情不值得你留恋吗?这里纵然有虚的意,但总还有不少情,是真真切切的为你这个人,而不是你的钱,权,势力。 以你的为人和智慧,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呢?最后的一面,泪眼朦胧下看见浓妆下面的你,几乎都是陌生的。我不敢看了,不能看了,那短短的几秒钟好似几年,过去的片断真真实实的闪在眼前。过去一年了,我也终于有了这个力量写下一些记忆。
朴实的你。第一次认识你应该是你35岁生日那一天,你的3,4 个伙伴在钱柜帮你庆祝,其中一个也是我的朋友,正好那晚我在家没事,就一起过来凑个热闹。半路上, 我买了一支粉红色的玫瑰,因为不想空着手。你十分高兴的收下了。不知道什么是涌金,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就记得了魏东这个名字,很腼腆的一个人,穿着有些老土的夹克。好像很久以来就一直是夹克,没有看见过你穿西装的样子。你不说英文,天天跟洋鬼子打交道的我,适应了一段时间,才不跟你中文杂英文的说话。
我那时初生牛犊不怕虎在自己创业。有一次现金周转不灵,需要30万转3个月。那几乎是我经历的最难的时刻。我们那时并没有太多的交道,你叫我去虹桥的办公室坐坐,很用心的听我讲自己的计划,然后叫会计记下我的帐号,没有任何抵押或公证的,没有谈利息,一张借条,一个签字,借了我30万。三个月后我到你办公室送上一张支票30万加利息。你微微笑没有多说什么。后来有一天,出乎我意料的,你让你的人来买了3张我办的研讨会的票。然后当天,我惊讶地看着你自己夹着个笔记本,亲自跑过来,就着同声传译规规矩矩认认真真的听了一天讲座。
后来叫你到华山路的一家小餐馆咱爸吃饭作答谢,你方说起你当时没有想到我会如期归还,太多的人向你借钱了,有的甚至径直走进你的办公室说,兄弟,我今天没钱花,借几千元来。吃晚饭,你很礼貌的先送我回家。车里放了张好听的CD,我没听过。 你说那是刀郎还有一些其他的你喜欢的歌杂的2张碟。还说,喜欢的话,改明刻两张送给我。我只当你是客套。不想第二天司机就送了两张刻好的碟过来。还有一次,我问你租了龙柏里面的小屋作我团队的周末聚会用。正吃喝玩着,你突然出现了。坐下来跟我聊了30分钟,就是来看一看,打个招呼。就那30分钟,我聊到自己对事业和金钱的看法,对婚姻家庭的看法,你说你觉得我心态不同了,非常好。现在想起来,你一向都是非常好的聆听者。
网上有不少文章说起你的乐善好施,而我看来最难能可贵的是你的朴实无华的用心。后来有些了解你的生意,我自己也逐渐在事业上走向高层,会感叹你如何有时间来这么用心的对待一个普通朋友,如我。
你的用心还有很多表现在生意上。有一次你打电话给我,说想跟年轻人聊聊科技方面的看法,问我可不可以叫一帮朋友摆摆龙门阵。于是找了个周末,一帮熟的不熟的朋友聚在龙柏的那个小房子里,天南海北的聊,你就是笑眯眯的听,问问题。扯远了也没关系。就这样神侃了一上午,你还留所有人热热闹闹的吃饭,给我们看儿子的照片。事后我问你,这样聊天有用吗?你说,咳,聊天吗,跟年轻人聊天总有好处的。你其实也不老。因为了解了一些你的身份和工作,我倒也不好意思老找你。倒是你隔几个月,就打个电话说,小孙啊,有空出来吃饭吧。大多时候是4个人或者更多,认识的不认识的,不同行业的。而在饭桌上,你做的最多的就是聆听和买单。尤其我专做人力资源的,想来对你的实际价值不大,你还是一如既往,以诚相待。也许也正是因为你的善于聆听,广交九流,你的商业嗅觉一直如此灵敏。记得我们谈到过国金,那是国金股价最高的时候,你没有任何炫耀,只是淡淡地说,当初做的时候,没有人看好,很多人等着看笑话的。
我结婚那天,你拎了个很重很重的花瓶过来,郑重的说是你亲自挑的,花瓶十分漂亮,还有你写的贺卡,对生命充满了乐观和智慧的了解。
我们最后一次吃饭是2007年你生日那个月,我休假回上海,你热心要给我介绍在香港的朋友, 我也说要请你一次客。我选的新大陆吃烤鸭,一行6个人,半路还来了个在美国读商学院的中央财大的学生,你认认真真把这个年轻人给我们逐一介绍。中间你接了个电话,有人要见你的银行分析员。你又大夸了一把你的银行分析员。这就是你,对后辈的乐意栽培。 然后,你第一次兴致盎然的谈起了把滩地变农场的计划,没有什么商业操作在里面,就是可以吃干净的蔬菜,新鲜的鸡鸭。 每天弄辆车,给朋友们挨家挨户送粮食。我是如此地为你高兴,可以做一些开心的简单的事。
读了余华老师的文章,用震撼两字都不能形容我的感受。你要有多大的自控能力和力量才能克服你自己的难处,去如此关爱别人,去如此实现事业的创造。虽然太过短暂,但你41年的生命却又如此丰富而有价值。我们不能自私得要你继续给与,也许是时候你有自己的休息,你自己的轻松。
好好生活在新的世界吧。对自己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