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爱无我——往事之四

宛霞

“能做你学校的学生和老师真是幸福！”这是每当你给我讲述你和你的学生们、老师们之间的那一个个感人至深的小故事时我的真实感受。

你对学校的每一位老师都很关爱。有一次你向我介绍一位年轻的女老师时说：“她是我同事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女儿，我把我学校的老师都当作自己的儿女的。”说得那位老师一直笑咪咪的，我想任谁听了心里都会暖洋洋的。

你是一位多好的丈夫和父亲呀。你的工作那么繁忙，可你说每天早上出门之前，都会为家人摆好碗筷，买来热腾腾的生煎包和豆浆。

你那时每天清晨都会站在天地的校门口，迎接每一位学生和老师。看见年轻的老师因堵车而耽误了时间，一路小跑着冲进学校时，你会关切地连声说：“不要跑，不要跑！慢慢来，不着急，早饭吃了没？”老师一边忙不迭地回答“吃过了”，一边急急忙忙地赶往教室。当他们回到办公室时，总会看到办公桌上早已摆好了你为他们从学校食堂买的热乎乎的包子和牛奶。这种温暖，让老师们永远怀念；这种关怀，让老师们再也不会迟来。

你常为学校老师组织各种各样的活动。节假日、寒暑假，都会去各地旅游，安排得丰富多彩。平时，生活上嘘寒问暖，关爱有加，照顾得无微不至。福利待遇也为他们争取得丰厚优裕，让大家安心地工作，没有了后顾之忧。

你和我说，你很少在办公室里和老师们谈工作，一般总会把他们单独请到茶室去，一面品茶，一面聊天，让老师们放松心情，无拘无束地畅所欲言。老师们都觉得和你去茶室谈工作是一种享受，一种荣耀，因为很轻松，很愉快。这种富有人性化的管理模式又是你的一大创举，效果很不错。

你总是那么操心费神，亲力亲为，以身作则，忙碌个不停。有一次我对你说：“你的身体那么不好，就不能少干一点，坐在那里指挥指挥，让年轻的老师们多分担一点吗？你太宠你的学生们和老师们了！你怎么就不能分一点点给自己，稍微宠一宠你自己呢？”你嘿嘿嘿地笑着说：“要知道，他们可都是我的宝贝，我的财富呀！”你把你的爱全都无私地奉献给了你的学生们和老师们，奉献给了你的亲人朋友们，还有你的教育事业，惟独没有给自己留下一点点。

你是那么的勤俭节约、克己奉公。别人为你做过的一点点小事，你都会牢牢记在心里，几十年都不会忘记。已经记不清是哪一年了，一次去看你，发现你毛衣的袖口有些磨损，回来就给你织了一件毛衣。当你拿到这件毛衣时，脸上那种惊喜的表情我至今还记忆犹新。96年你在住院时，我去探望，师母的妹妹告诉我，我给你织的那件毛衣你一直舍不得穿，只有在接待外宾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穿上。这真让我大吃一惊，赶紧问你是否确有其事，你笑着点头承认，说平时是舍不得穿的，但只要穿上，逢人便会炫耀：“这是我的第一届学生给我织的。”我听后大笑不止，直怪你怎么会那么“背”，怎么那么想不通。区区一件毛衣怎么值得如此大惊小怪？从我手中送出去的毛衣不下几十件了，可还从未听说居然有人舍不得穿的。既然你那么舍不得穿，我再给你织一件好了。后来我就又给你织了一件。

那次住院时，你说我们班的男生叶安达每天都去医院照顾你，这件事一直记在你的心里。多年后你常常和我提起他，感激之情令人感动。只可惜我现在不知道叶安达的联系电话，将来如有机会，我一定要让他知道，十二年前他曾为你做过的那些事，会让你如此动情，如此怀念。

看到同怀网上梅升君校长写的纪念文章《梁校长，我不哭你》，文中所提到的梅校长在全校大会上的一次语无伦次。“鬼使神差，我突然脱口而出：‘跟了梁校长三年，现在离开校长已经好几年了，但我的心永远和梁校长在一起。’老师们表情的诧异让我觉着自己失口。是的，他们是体会不到和不能理解其中的感受和情愫的。”读到此处，我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眼前浮现出你当年开心地生动地向我描述此事时的情景，这其中的感受和情愫你和我当然完全能体会和理解。当时我们都会意地哈哈大笑起来，你乐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心里那份美就更别提了。

你只要一提起你的老师们都把你当作知心朋友，当作父亲，和你无拘无束，甚至有时还会撒撒娇时，脸上总是会洋溢起幸福的笑容。有几次我发现你办公桌上的鲜花总是那么鲜艳，而且总是在变换着品种，我表扬你很懂得生活，很有情趣。你高兴得像个孩子，得意地告诉我，那都是老师们为你做的。

你还常常告诉我，你的历届学生对你有多好，多愿意和你说心里话，有时聊上瘾了，竟然会在电话中“煲”上好几个小时呢。今年四月中旬，我去江南看你时，在走廊上遇见中学部的王校长，你还高兴地向他介绍：“这是我的第一届学生，中队长。”谁能想到，这竟然是你最后一次介绍我。

你总是亲切地对学生们一口一个“宝贝”的叫着。“宝贝，你真棒！”“宝贝，加油！”然而你却没有了机会让你的小孙子听到你喊他“宝贝”的声音。你的学生们、老师们、家长们，总是亲亲热热地一口一个“梁爷爷”的喊着你，然而你却没有了机会听到你的小孙子喊你一声“爷爷”。你是那么喜爱孩子，对你的小孙子自然更是万分疼爱。师母说每天你都很晚才能回家，进门后无论多么疲惫，第一件事就是张开双臂，“宝贝，宝贝”的呼唤着迎向小孙子，先抱着他玩上一会儿。然后睡一个多小时，才能勉强吃一点点晚饭。每天晚上都是你唱着儿歌哄小孙子睡觉的。在你病重期间，你说很想再听听孙子的声音，可小孙子才刚刚八个月，还不会喊你爷爷呢。师母让儿媳把孙子抱来医院让你看看，你急着让师母帮你梳理好头发，拉挺衣服，说要留给小孙子一个好一点的印象。在你虚弱得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时候，还要在电话中给小孙子唱儿歌。前些天去看师母时，师母说你春节时提起过，你给小孙子留了一张存单，那是你平时积攒的稿费。现在想来，你早有了预感，给小孙子留下了第一份，也是最后一份压岁钱。师母哭着说，真后悔没能把你每天开开心心喊着“宝贝，宝贝”的声音录下来，等小孙子懂事后放给他听。我告诉师母，我已经委托了同怀网的工作人员，把这许许多多怀念你的文章和留言刻录成光盘保存下来，让小孙子长大后能知道他有一位多么受人尊敬和爱戴的好爷爷。这是你送给小孙子最珍贵的礼物。

病危期间你曾对师母说：“我这一辈子都在教书育人，创建了两所学校，办活了两所学校。我的父亲当初没能见到孙子，我现在见到了孙子，比他强多了。我已经很满足了。”

梁老师，你一生付出了多少爱，对事业、对学生、对同事、对朋友、对亲人……你的爱就像一粒粒种子，在每个感受过这爱的人的心田里生根、发芽、长大。

最近我在同怀网上看到一篇小学生写的纪念你的文章，其中的一段话深深地打动了我，我觉得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话，现在我把这段话摘录下来，作为这篇文章的结尾。“梁爷爷：妈妈说您的爱已经种在我们的心里，您要到另一个世界去播撒爱了。我懂了爷爷，您已经把爱播种在我们的心田，将来我们再把您的爱播撒在人间的每个角落，那么世界就充满了您的爱。爷爷您放心地走吧！”

梁老师，你可以安息了。

                                 2008年8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