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11月26日,北京八宝山竹厅,中央财经大学师生为本校保险系副教授肖梅花送行 。四人一组排成一百多米长的告别队伍。挽联密密麻麻、花圈层层叠叠,啜泣声从始至终。 竹厅司仪吴师傅感慨:"竹厅建成后,我就来了,工作了十几年,第一次见这么多人送一个普通人。"粗略统计,该日送行者五六百人。告别结束后,不肯离去的师生倚立墙上或坐在台阶上啜泣,其中有从上海、河南、山西赶来的学生,他们愿再陪肖老师一会儿。一个普通教师何以引得众人垂泪?被如此缅怀?甚至星夜奔丧。记者在《保险园地》--肖梅花老师纪念专刊中读到学生的祭奠--一个好老师的凋零;一个保险界新秀的夭折。痛惜一个好人的离世,是肖梅花生前同事、朋友、亲属的一致叹息。传统上,媒体习惯报道做出惊天伟业之事或特立独行的典型人物,或是重于泰山的逝者,排斥"没什么大事"的小人物。
本文记述的肖梅花即是小人物,其典型意义--她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她的追求、奋斗、重压是人到中年的知识分子感同身受的经历;她的人性光辉既令人缅怀,又让人反思如何平衡生活中的责任、义务、事业、健康,呵护脆弱的生命。写出她的遗憾是为减少你我的遗憾,为一个肖梅花唱就的挽歌是为挽救更多的肖梅花。
"救救我,我不行了"
2002年11月18日,肖梅花上了六节课。下午5:30分下课后,她走出教室,走向车棚。教学楼大门距车棚约60米,她就昏倒在车棚冰凉的水泥地上。目击者说:"她脸朝上,面色惨白,用微弱的声音求助"19日,躺在人民医院病床上的肖梅花有过几次短暂的清醒。她回忆:"向车棚走时,感觉很不舒服,坐在地上大约休息了半个小时。"当她挪动到车棚时,人倒在自行车旁。120救护车来时,她已没血压。
肖梅花对前来探望的朋友开玩笑:"差点没牺牲了。"朋友说:"生死线上走了一遭,好了以后,可以写部小说。"肖梅花以笑代语。下午,肖梅花的研究生杨婷、王成刚来看她,她对他们说:"说实在的,你们的课我补不完了。你们找个时间上课,不要因为我不在就不认真,找个人记录一下(讲课内容),我要看记录,还要看读书报告……"交谈被医生打断,不久,肖梅花陷入昏迷。医生警告肖梅花丈夫郭双林:"危险期没过。"深知此话后果的丈夫伏在妻子耳畔鼓励:"我平常没照顾好你,出院后,我要好好表现……你一定要跨过去。"每天,病房外有等候"跨过去"消息的师生、亲友。肖梅花十多年的至交秦老师贴着她的面颊:"你要挺住啊,梅花,咱俩明年还一块考博呢。"秦见肖梅花眉头紧皱,嘴唇嚅动,眼角渗泪……考博,肖梅花准备多年,拼搏两年。
11月24日17时,39岁的肖梅花去世,临终没给家人留下一句话。死亡医学证明书写道:休克原因待查,多器官功能衰竭,重症胰腺炎?
人民医院医生对郭双林外甥李军说肖梅花之死:"心力交瘁、透支过度。"
"我现在最大的乐趣是学术上有所突破,解决了一些难题,在学问上有所长进"
11月18日,当郭双林得知肖梅花昏倒的消息后,第一个反应"她是累倒的"。
"近因原则"、"远因原则"是保险业术语。肖梅花累倒的近因原则,郭双林认为与在台湾为期一个月的讲学有关。10月8日至11月11日,肖梅花被台湾东吴大学邀请讲授保险法。其间,还接受台湾国立政治大学邀请,作关于内地保险法的学术报告。东吴大学商用数学系教授乔治华在唁电中评价肖梅花:"一个多月的相处,深深体会她在待人接物方面所表现的善良和真诚。她的亲和力、敬业精神让人怀念至远。"同样,善良、真诚、亲和力、敬业是肖梅花生前共事者评说她时集中出现的词汇。这些词汇是否构成肖梅花早逝的远因?郭双林承认:"这些年她确实很累。"
1981年至1985年,肖梅花就读河南大学历史系,1985年至1987年,在中国政法大学读在职法律双学士。1987年至1994年执教河南大学法律系。1994年6月调中央财经大学保险系。
从教授法制史转为教授保险法,肖梅花面临零的突破;如何在全新领域站稳脚跟且有成果,挑战直逼剑下。郭双林说:"八年来,她12点前没休息过。"2000年4月,即肖梅花调财大6年后,专著《保险法新论》出版。台湾国立政治大学保险所林勋发教授评论该书:"中国内地保险法方面最有理论水平的一部学术专著。"2002年10月28日,新保险法颁布,据肖梅花学生考证:修订的38处,多处契合《保险法新论》中严谨的论述。保险系讲师胡海滨说:"我给学生讲课时,用《保险法新论》做教材。我想补充些材料,但发现所看到的该书中都有了,可谓一网打尽。肖老师在搜集资料上下了很大工夫。"专家称该书:一、体例新。老的保险法多注重理论原则的阐述,而不注重原则在实务方面的运用,而《保险法新论》则注重理论原则与保险实务相结合。二、视野开阔。《保险法新论》并不局限国内研究,而是将中国保险法与欧美各国、日本、韩国保险法进行比较研究。三、资料翔实。大量保险案例丰富了保险法内涵。理性、厚重是该书特色。